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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北京中轴线上的色彩乐章

        每一座古都,都有自己的色彩。

        俯瞰北京古城,鲁迅先生曾写道,“紫禁城的红墙、金色的琉璃瓦、深红的廊柱、墨绿的古柏、汉白玉的雕栏……这些色彩总是异常分明。”西方规划学界这样盛赞:“碧蓝的天空下,金光闪烁的琉璃瓦在普通民居青灰色的屋顶上闪烁,乃是世界的奇观。”

        服务皇权的“青灰黑”

        北京中轴线长约7.8公里,南自永定门,北到钟鼓楼,它是“全世界最长,也是最伟大的南北中轴线,穿过了全城”。建筑大师梁思成赞叹,“北京独有的壮美秩序就由这条中轴的建立而产生。”

        北京旧城中轴线及两侧建筑内容从南向北分别服务于皇权、皇室和城市,每个区域都设置了不同体量、形式、功能的建筑物,因此这三个区域的建筑物也就具有了不同的建筑色调。

        在中国古建筑中,建筑功能是影响建筑色彩的决定因素之一,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轴线前区多为青、灰、黑三色。“轴线前区的建筑从功能上看主要是为皇权服务,因此其外立面整体以青灰色等比较低调的色彩为主,用以烘托皇权天授的正统与合法。”北京市古代建筑研究所副研究员李卫伟说。

        天坛和先农坛是轴线前区的标志性建筑。祭天大典一般在天坛的圜丘坛举行,圜丘坛的坛面采用青色的艾叶青石铺就,而先农坛则以黑色琉璃瓦为主色调。“青色象征青天白日,黑色象征农业之神,都体现了建筑颜色和建筑功能之间的关系。”

        “建筑物以其屋顶和彩画为主基调,周围的护栏和围墙不算。”李卫伟举例说,天坛内外围墙为红色,但是主建筑的屋顶、圜丘坛和彩画都以青绿色为基调,因此认为天坛的主基调是青色的。明代时圜丘坛采用的是蓝色琉璃瓦,乾隆皇帝觉得人造的琉璃瓦易碎,不符合天地永久的原则,因此将坛面改换成了坚固的艾叶青石,也是遵循了传统文化里天的特性。”

        皇家专属的黄色

        从天安门开始,色调变为热烈的红色,前行至午门时,呈“凹”形环抱的建筑形式和深红色的建筑色调,将空间的凝重气氛推至极致。而一过午门,空间豁然变得舒展开阔,太和门广场、太和殿广场和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上的太和殿,成为整个轴线的最高潮建筑。其后的御花园则营造出了清幽的氛围,一直延伸到俯视全城的最高点景山。

        “从天坛到故宫,从青色到红黄色,表明中轴线从神的世界进入到人的世界,这时候,等级成为影响建筑色彩的主要因素。”不同的等级有着明确的用色规范,比如亲王、贝勒府可用绿色琉璃瓦,平民宅院只能用青灰瓦。

        黄色是皇家的专属色,被看作君权的象征。末代皇帝溥仪在《我的前半生》中,专门写了一篇关于黄色的往事:“每当回想起自己的童年,我脑子里便浮起一层黄色……这种独家占有的所谓明黄色,从小把惟我独尊的自我意识埋进了我的心底,给了我与众不同的‘天性’。”溥仪11岁那年,二弟溥杰进宫陪他玩捉迷藏,玩得正开心,溥仪看见溥杰袖口里的衣里很像那个熟悉的颜色,立刻训斥:“这是明黄!不该你使的!”“我的兄弟又恢复了臣仆的身份。”

        晨钟暮鼓,作为元明清三代北京城的报时中心,鼓楼和钟楼高达40多米,超过轴线上其他所有建筑,成为北京旧城中轴线的压轴建筑,轴线至此结束。作为中轴线的终点,钟鼓楼的色彩也很有讲究。“鼓楼为木构架红色基调,照应了前部皇城的建筑主色调;钟楼则为青灰色基调,照应了后部的民居和城墙建筑主色调。”

        中国独有的“宫墙红”

        世上的红有千万种,但有一种红,则是中国独有,这就是在天坛、故宫等古建筑外墙上涂刷的红,被形象地称为“宫墙红”。

        宫殿建筑被装饰成红色,始于公元前11世纪的周朝。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之一,“宫墙红”在中轴线古建筑群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。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,古建筑的墙体在风吹日晒中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。在多次维修和粉刷后,各位置的红墙呈现出不同的颜色,大大影响了美观。

        为了重新规划和统一“宫墙红”,北京市古代建筑研究所专门开展了“北京古建筑宫殿群院墙外立面颜色‘宫墙红’色标”的研究课题。该研究所科技保护室主任张涛说,“我们从先农坛、故宫、社稷坛、景山等地的宫墙上采集了‘宫墙红’,在实验室里进行了成分和性能测试,最终选取了最优的材料和工艺,并制作成标准色卡,供施工单位参考。”

        古代粉刷宫墙的红色肯定是有规矩的,可惜失传了。“宫墙红”有了现代技术的帮助,“比过去建筑师傅口中‘几铲子红土、几铲子白灰’的口传心授科学多了,更有助于将老祖宗的颜色传承下来,也有助于统一古建筑的色彩。”

        灰色主调中的绿意

        故宫的红墙金瓦、胡同的灰砖青瓦,以及天坛的青石、先农坛的黑瓦……哪一种颜色最适合代表北京呢?

        2000年,北京市第一次提出“复合灰”的城市色彩建设构想,以创造稳重、大气、素雅、和谐的城市环境。在国内城市色彩规划上,北京是第一个试水的城市。

        李卫伟非常赞同将灰色作为北京的主色调,皇家建筑是“红墙黄瓦碧绘”,而城墙、四合院、街道等则是“灰墙灰瓦灰石”,这也奠定了老北京大多数建筑物的基调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尽管四合院的灰墙灰瓦是灰的,但是以前的四合院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树,它们与灰色的屋顶互相掩映,随着四季交替呈现出不同的风姿,让城市充满生机与活力。

        比如,老舍故居的院子里栽了两棵柿子树;位于阜成门内胡同里的鲁迅故居除了有枣树,前院的三株丁香树和后院的黄刺梅已经生长了100年,每逢春季,花香满园,绿意盎然。

        “中轴线好比北京的一条脊梁,是中华文化的凝聚,理应保留传统的色调,保留古人的智慧。”李卫伟建议。

        (据《瞭望东方周刊》  

        高雪梅 鲁雨涵/文)  

  • 今日通衢大道下 曾是当年护城河

        林先生从台北回北京探亲,瞅见什么都觉得新鲜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也难怪,60多年前走的时候,他还是蹦蹦跳跳的小孩儿,这会儿,已然是以拐杖助力的白发老人了。

        我陪林先生和他孙女逛了逛街面儿,他没走几步就转了向,一个劲儿嘀咕:“走的那时候,不是这样儿啊!”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“是呀,六十年了!”我感叹道。

        出了二环路,林先生舍不得挪步了:“护城河在哪儿呢?”    

        护城河?我赶紧也从记忆里去搜寻那条曾经让北京人骄傲过的护城河。

        老北京城的格局,城有四重,即紫禁城、皇城、内城和外城。有城,就有护城河。所以四重城,就有四条环绕城的护城河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在冷兵器时代,护城河是城的重要屏障,也是城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古代人说到城,往往用“城池”这个词儿,这里的“池”,其实就是指护城河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北京的护城河是活水,每条护城河都是流动的,河与河也是相连的,以至于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水网,构成了京城独有的水系。

        但是随着古老都城发生的历史变迁,护城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。目前,北京真正意义上的护城河,只有紫禁城,也就是故宫的护城河,北京老百姓俗称的“筒子河”了。

        皇城、内外城的城墙几乎都拆了,当然,护城河也跟着消失了。

        眼下,内城的北段,还保留着一段护城河,外城的东部和北部也保留着一段护城河,所以,现在老北京人口头儿上说的护城河,主要是指这两段护城河,但叫护城河,只是一个河名而已,这河早已没城可护了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我陪林先生和他孙女来到安定门外的北护城河畔,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,我向老爷子讲起20世纪60年代,北京人挖防空洞,拆城墙,以及后来在护城河道,修环城地下铁道的往事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我对他们介绍:“你们如果坐北京地铁2号线,就会发现很多门的地名,西直门、安定门、朝阳门等等,现在地铁走的路线,就是当年的护城河。”    

        我的话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,又让他勾起记忆的涟漪。

        “在台北,在美国,只要能碰上在北京居住过的老人,都会想起这条护城河的。”老人情真意切地说。“海外的游子,不论你是说着一口地道京白的老北京,还是客居北京的外乡人,只要提到护城河,就像一根线把两颗心拴到了一块。”

        60 年前,林先生的住家在安定门内炮局胡同,放了学,便跑到护城河边撒欢儿。春天,踏着刚返青的浅草放风筝;夏天,光着膀子,穿着短裤,到河里摸小鱼捞蛤蟆骨朵儿;秋天,在岸边的草窠子里和石缝间捉蛐蛐儿;冬天,在封冻的冰面上溜冰床子玩……    

        由于护城河改成地铁的缘故,林先生执意要坐地铁2号线溜达一圈儿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车到安定门,我们下来了,步出地铁车站,走进四月温暖和煦的春意里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眼前是一段通浚的护城河。清澈的河水,石砌的护堤,岸边的柳树正吐绿扬花,桃花开得正艳,依然是幽静舒缓的河面,映出的却不是古老灰暗的城墙,而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。

        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,一切都显得平和恬静。      

        “这是当年的护城河吗?”林先生吃惊了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铿锵的“二黄”从街心花园的回廊里传来,几位老“票友”在摆“清音桌”(没有胡琴伴奏)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“拜上了信阳顾年兄,自从在双塔寺分别后,倒有几载未相逢……”一位老者在唱《四进士》,音宽嗓高,气稳腔柔,令人回肠荡气。

        林先生这位在护城河边长大的“戏篓子”,被这几句唱儿勾动了恻隐之心,他拉着我扎进了人堆。

        “你们也许不认识我,我也不认识你们,可我是从台湾回来的老北京,护城河边长大的……”林先生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身份。

        老人们的巴掌拍到了一块儿。林先生在这些老北京的撺掇下,耐不住性儿了,他擦净眼角的晶莹物,嗽嗽嗓子,动情动容地来了段“西皮”。    

        苍老的京腔京韵,在护城河畔回响……

        (摘自《道北京》 刘一达/著)